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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绣艺术的革命神奇的长沙绣花园刺绣

李湘树 资深刺绣史专家,湘绣史作者。

走进“长沙绣花园”,任何来访者,面对这里的刺绣,都会有惊讶感。

由园主苏获指导绣出的绣品,以技艺回归艺术的纯粹和高品位,在悄然潜行着一次刺绣革命

中国刺绣几千年来形成的完备而封闭的针法体系茧壳,在这里风流云散解体了,还原为真正的艺术元素。被圈内人津津乐道又不堪重荷的沉重传统,在此也转化为轻盈,以舞动而飘逸的面貌重新亮相。一幅幅绣品,无论原作出于摄影或绘画,依然是针线绣就,布帛飞针彩线,却绘画笔触浑然天成,人物风光神韵特出,中国艺术无技巧是最高的技巧的境界,在眼前的绣品间成功展示。苏获是关起门来做研究的,但每一个从网上获知绣花园信息的来访者,来自海内外倾情中国高品位刺绣的知音,都惊异而来,满足而去。

现在是到了把这场不为人知的刺绣革命,宣告于世的时候。


看苏获绣品,你惊异于针线的灵动表现力。

《池塘小径》,苏获代表作。这幅丰富和谐的作品中,你看不到针线痕迹。这不是传统的“迹灭针线”。这里,有的地方,施针用线粗犷,线痕针迹赫然。然而,他们已化作具体而微的物象形体。粗重厚实的树身,空灵有弹性的树枝条,光斑闪烁的树叶,一切笼罩在大自然空气的空间感内,真切,自然,得体。就是那一堆落叶,在参差树影下堆积,其中几片,甚至被风掀动的感觉也分明可辨。使你忍不住抬脚而追,伸手捡一下,这才叫出神入化。比如《村口》的油画笔触还原,《在森林中》林间流动的光斑雾气的复杂微妙。以及《橡树》的针法,类别不多,无非交叉斜交叉,却丝丝缕缕,针针可辨,把对象的树杆,松针和花草小叶,表现得丝丝入扣,它们在昭示,被解放了的刺绣针法高度自由的表现力。

《天使》更传达某种绘画意蕴。作品的斜交叉针的粗犷,结合掺、平针的细腻,表现画面光感的虚实朦胧。在针线一一可辨的乱针游针厚实物象的烘托下,天使人体被平,掺针处理得细密不露痕迹。她这样细腻,这样朦胧,由柔和逆光造成丰富的视觉效果,惟妙惟肖。

刺绣与绘画为姊妹艺术。清代刺绣家丁佩在《绣谱》里,曾给刺绣下定义为“以针为笔,以纤素为纸,以丝线为颜色的绘画”。古来刺绣的雅趣化绘画作品,传统称为“绣画”。然而,绣画者,绣先画后,绣统帅画,针法先于画意,绣画与画差别大。本人即是画家的苏获刺绣把它翻了个,称为“画绣”。画绣者,画主绣随,画意调度针法,画统帅绣。因而绘画的神韵、语言、痕迹,统领了针法。这是刺绣史上的革命,刺绣的档次,一下就上了台阶。

苏获刺绣革命的另一点,还彻底改变了绣女的培训方式,过去是以绣女领略画意施于刺绣,千年以来,都是绣女个人独自连接画与绣。从明代顾绣的韩希孟,到近代的沈寿和今天的绣女,无不如此。在绣花园里,指导者的地位被空前提高了,绣女则是苏获手眼的延伸。通过考核,苏获选拔了一批秀外慧中,有资质潜力的绣女并赋予耐心培养,在苏获指导下,他们直接以针线在绣绷上作画,双方以悟性交流启发,作为创作契机。这样,就抛开了经验型琢磨熟悉针法体系的冗长时间。所以,入门不久的新手,都可以绣出传统绣女要十来年功夫修炼才能绣出的绣品。


《比利时国王绣像》和《望子成龙》。是两张传统肖像绣品。其平、掺针刻画的情态,直逼摄影的超级真实。尤其后者,大幅深色背景,使高光部分的脸,更细腻精彩。贵妇略显游移的目光与稚子的专注,形成对照。游针,交叉针表现的贡缎衣服的华贵,与平、掺针面部的细腻,使我们在外表的喧嚣华贵中,几乎毫不费力的就触摸了人物飘忽的内心世界。这里,刺绣针法语言,不但在烘托表现高超的绘画语言,也在深化绘画语言。还有全景式表现盛唐气象神韵,集人物走兽花鸟与一体,配饰叮当,声、光、色齐备的巨绣《夏夜》。这样的神品,都由苏获直接指导下的年轻绣女绣就而成。

这创造,够让圈内人惊异吧?

苏获说,她的刺绣,无非飞针走线织就的点和线,来表现面,表现物象形体、结构、肌理、笔触,表现对象的素描关系色彩关系。在这位有造诣的画家眼光下,绣针彩线犹如画笔油彩,开始灵动飞扬,所向披靡了。

于是有更具创意的现代麻绣。

现代麻绣,苏获首创,它用纯苎麻纺成的麻线麻布绣成,具有完全来自手工自然的质朴性。《安南像》,绣花园现代麻绣代表作。由纯自然矿物植物颜料染成的棕色麻线,以人物面部肌肉走向安排的针法,把安南的深邃安详,表现得栩栩如生。以面部肌肉走向排列针法的尝试,起于上世纪初的宁乡“神针”肖咏霞,称开脸子针。当年,丝线的特有反光,使人物面部光线紊乱,这种最能表现面部情态的开脸子针,最终被放弃了。创造是相通的,如今,土法麻线的无光泽性,使苏获功德圆满。而黑白参半的安南卷发,苏获用改进后的打子针,表现得可以乱真。另一幅《向日葵》,粗厚麻线绣就的鹅黄、深赭、蓝、绿参差的葵花葵叶葵杆,凹凸可感,质感强烈。其微妙,直逼凡高原作笔触神韵。这样朴实而神奇的创造,使人心驰神往眼界大开。2005年10月在杭州举行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上,《安南像》一举捧走金牌:“百花杯”中国工艺美术精品金奖。面对四大名绣和琳琅满目的各类大师精品,这孤单单、沉甸甸的一块金牌,是否昭示:绣花园刺绣的革命正被普遍认可,并发挥其倡导潮流的作用。

带着历史上农耕文明印记的刺绣,正面临着现代文明嬗变带来的窘境;由刺绣传人逝去而导致的绝技失传,也正引发有识见的文化人抢救呼吁;还有,当年, 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奠基人 庞熏琹教授定绣油画鸡冠花,绣成后因不满意正面的拘谨呆板,反以随意的背面翻作正面。这些尴尬,如今在绣花园刺绣面前,应该不复存在了。“无规矩不成方圆是法度,无规矩也成方圆是艺术”,通过苏获多年的探索和研究,以往失重于技艺的刺绣,开始回归还原艺术的质朴纯粹。这一刺绣革命过程,正好可以用郑板桥一首诗作结:

四十年来画竹枝,日间挥洒夜间思。

冗繁削尽留清瘦,画到生时是熟时。



李湘树点评苏获作品